《请勿把美国女巫借调至英国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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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公寓以后,哈利把外套挂到玄关,布莱尔则坐在矮柜上解高跟靴的搭扣。格里莫广场那顿晚餐拖得很晚,两个人一路走回来时都已经有些疲惫,屋里只留着玄关和客厅两盏暖黄的灯。哈利原本正在摘围巾,动作忽然慢下来,像是把一个已经在脑子里绕了一路的问题终于挑了出来:“你以前认真谈过几次?”
布莱尔抬头看他,手还搭在靴子边缘。这个问题本身并不让她介意,真正让她意外的是问问题的人。哈利对于别人过去的人生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边界感,他会记得她哪天出外勤、什么时候训练、咖啡喝到第三杯以后容易头疼,也会因为她一句随口提过的话把某张唱片带回家;可对于那些在他出现以前已经结束的东西,只要布莱尔没主动开口,他很少追进去问。她把另一只鞋也脱下来,赤脚踩上地毯,想了一会儿才说:“伊法魔尼的时候有一个。那个最久。”
哈利靠在玄关另一侧,等她往下说。
“差不多从五年级开始,断断续续一直到毕业前。”布莱尔回忆那段关系时已经带着很远的距离感,“他也打魁地奇,我们那时候都觉得自己成熟得不得了。比赛以后一起出去,吵架,冷战,过两天又和好;有一次他因为我训练结束以后没等他生了三天的气,我后来又因为他圣诞舞会跟别人跳了一支舞,整整一星期不理他。十六岁的时候,这些事都像世界末日,宇宙爆炸了一样。”
哈利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听起来挺累。”
“当时很有意思。”布莱尔承认得很坦率,“青春期的人,呃,比如我对戏剧性需求很高。”
真正走到最后却没有那么好笑。毕业越来越近以后,两个人开始谈下一步。布莱尔已经决定进魔法国会,对方更想留在魁地奇圈,两个人关于城市、职业、生活方式的分歧越来越具体,过去那些靠一次约会或者一场比赛就能压过去的冲突忽然失去作用。最后一次争吵发生在毕业前不久,谁都没打算体面收场,双方都说了后来想起来觉得过头的话。毕业以后彻底断掉联系,再没见过。
“所以算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。”布莱尔说,“我后来也没想过做朋友。”
哈利点了点头,神情很平静,可布莱尔已经察觉到他在听到“最久”那两个字时有过一瞬很细微的停顿。她有点想笑,又有一点奇异的满足。哈利吃醋时从不声势浩大,更多时候像一道很快压下去的暗流;他本人甚至会觉得这种情绪不够合理,所以习惯先处理干净再开口。
她故意继续说:“刚进美国魔法法律执行部训练的时候还有一个,四个月。后来在纽约工作的时候谈过一个,差不多半年。中间有几次约会,通常三四次以后发现不合适,就停了。”
哈利沉默两秒。“纽约那个呢?”
布莱尔抬起眉。“你刚才只解释了伊法魔尼的。”
“所以你其实想问得挺详细。”
哈利被她抓住以后也没否认。“现在已经问了。”
布莱尔笑了起来。纽约那一个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结局,对方也是执法体系附近的人,聪明、体面,工作和生活都很稳定,最开始相处很舒服。半年左右以后,布莱尔发现两个人对于未来的节奏完全不同。他想尽早稳定下来,希望伴侣愿意减少高风险外勤,她听到这件事时第一反应就知道不会继续。两个人谈清楚以后结束,后来在工作场合碰到过一两次,礼貌打招呼,仅此而已。
“你从来没和前任做朋友?”哈利问。
“一个都没有。”布莱尔回答得非常干脆,“关系结束以后,我通常就退出。对我来说,那个关系一旦结束,就结束了。不是仇人,也不可能是朋友。”
她停了一下,想到今天晚上的金妮和丹尼尔,也想到哈利坐在饭桌边看着他们时那一小段安静。
“所以我才会觉得你和金妮的情况很有意思。”她说,“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情况。你们认真在一起过,战争以后还重新试过一次,现在她可以把男朋友带回来吃饭,你能坐在那里和那个人讨论护具,最后还真心觉得他们挺合适。”
哈利把围巾挂上衣架。“也不是一分手就这样。中间有挺长一段时间,我们基本不会单独见。”
“这就合理多了。”
“你刚才以为我们分手第二天就开始讨论彼此新对象?”
“英国人有时候很奇怪,我不好判断。”
哈利笑了一声。
布莱尔从矮柜上下来,走到他面前。“但我很喜欢你的态度。”
哈利低头看她。“哪部分?”
“你从没有为了让我舒服,临时编一堆金妮的缺点,也没有急着证明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。你只是承认你想起以前,觉得有点奇怪,然后觉得她现在挺好。”她说到这里,声音稍微低了些,“我以前分手以后会把门关得很彻底,所以我第一次觉得,原来一段关系结束以后,也可以留下一个不尴尬的位置。前提当然是两个人真的都走出来了。”
哈利看了她片刻。“如果我和金妮关系没这么清楚,你会介意吗?”
“会。”
布莱尔答得飞快,哈利倒是微微一愣。
她看见以后反而笑了:“你不会真觉得我一点醋都不吃吧?虽然我挺喜欢金妮的。”
哈利当然知道她有占有欲,只是布莱尔极少把它表现成限制。她不会查他的讯息,也不会对金妮的存在阴阳怪气,更不会要求他为了新关系删掉旧朋友。可这和完全没有情绪是两回事。
“如果你们还会深夜单独喝酒、经常聊以前、遇到事情第一个找对方,我会不舒服。”布莱尔说,“而且我可能会直接告诉你。理解一个人的过去和愿意让前任长期占着亲密关系的位置,是两件事。”
“公平。”
“你呢?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果我回纽约以后,经常跟那个半年的人见面。”
哈利几乎没思考:“我会不喜欢。”
布莱尔一下笑了。“很好。”
“哪里好?”
“我才不想跟一个什么都无所谓的人谈恋爱。”
哈利低头看她。布莱尔一直表现得极其自信,喜欢一个人时也敢先亲、敢先把关系说清楚,可真正的亲密让她同样会在意自己究竟是不是被特殊对待。她不需要控制,也不会把嫉妒包装成道德要求;她只是想知道,在对方的人生里自己确实占着一个别人没有的位置。
哈利伸手勾住她腰侧,把两个人之间原本剩下的半步距离收掉。“我不是无所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纽约那个叫什么?”
布莱尔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整个人靠到他肩上。“你还真继续问。”
“你刚才说可以问。”
“我没说你要去查人家户口。”
“名字而已。”
她故意拖了几秒才告诉他。哈利听完以后只是点了一下头,像终于把一个模糊的人放进了正确的档案格子里。布莱尔抬头观察他:“你现在好一点了吗?”
“我本来也没怎么样。”
“你刚才听到伊法魔尼那个谈了挺久的时候,停了两秒。”
“没有两秒。”
“至少一秒半。”
“你为什么连这个都计时?”
“职业习惯。”
哈利被她逗笑了,却也没有继续装得完全超脱。他承认自己确实会介意一点,只是那种介意更接近某种迟来的意识,她在遇到他之前完整地生活了二十五年,曾经很认真地喜欢别人,也曾经和别人讨论未来。理智上再正常不过,真正听见时还是会有一点不舒服。
布莱尔听完反而很安静。她抬手摸了摸他后颈短短的黑发,动作里带着一点少见的温柔:“我也会。你说你当年真的很喜欢金妮的时候,我也不至于开心。”
“你今天看起来挺开心。”
“因为她现在有丹尼尔。”
哈利一下笑出来。
布莱尔非常坦然:“我也没成熟到圣人。”
这一句把最后那点隐约的尴尬彻底消掉了。两个人都拥有过去,也都不会因为过去真实存在就假装毫无情绪;区别在于,他们可以把那点不漂亮的嫉妒拿出来讲,讲完以后不需要靠控制对方获得安全感。
哈利沉默一会儿,最后说:“我有时候会想,你回美国以后,会不会发现那边更适合你。”
这个问题与丹尼尔无关,也和她过去任何一个男朋友没有关系。刚才那点很轻的醋意只是把更深的东西推了出来。哈利担心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人,他甚至并不真正害怕布莱尔回纽约以后突然喜欢上谁。他担心的是一个远比竞争者更难处理的东西——她原本的人生。
过去几周,布莱尔已经慢慢进入他生活里最普通的部分。她有一套护肤品长期放在他浴室右边的架子上,阿特拉斯的备用牵引绳挂在玄关,冰箱里开始出现她喜欢的气泡水,她有时候下班比他早,会直接到他家把唱片放起来;他也已经习惯在布莱尔公寓睡醒以后先去遛Atlas,再去厨房煮咖啡。她会嫌他厨房里的咖啡豆储存方式不够讲究,他会在她晚上加班时把Atlas接走,两个人甚至已经为谁忘记买洗碗液发生过一次毫无意义的小争执。这些变化都太小,所以发生时几乎感觉不到。直到布莱尔说圣诞以后要回美国六到八周,哈利才突然发现,自己已经不太记得几个月前那种完全独立的生活是什么样。
布莱尔安静听完,没有用“才两个月”把问题缩小。她知道哈利能够在战斗中冲进最危险的位置,也能在工作上毫不犹豫地做决定,真正涉及自己想要什么时反而容易谨慎得过头。他太习惯接受失去,习惯把不可控制的东西提前放进“可能发生”的位置,然后努力让自己别要求太多。
她不喜欢他这样处理他们。
“我确实想回美国。”布莱尔说,“而且我可能回去以后会很开心。费城是我长大的地方,我爸妈在那里;纽约是我成年以后真正独立生活过的城市之一,玛雅和伊芙琳也在那里;波士顿有我早期工作的同事和一整套我熟悉的生活。我回去第一周可能会觉得终于能喝到正常尺寸的咖啡,第二周开始觉得自己以前为什么会离开。”
哈利听到这里笑了一点。
“但这不等于伦敦是假的。”她继续,“上次去马萨诸塞抓凯恩,我在那里待了几天,周围全是我熟悉的口音、路牌和东西,忙完以后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回英国。我当时自己都觉得挺烦。”
“为什么烦?”
“因为事情变复杂了。”布莱尔看着他,“以前我只有一个家,最多几个我喜欢住的城市。现在多了一个人。”
这一句让哈利安静下来。
布莱尔没有顺势给他一个“所以我会留下”的答案。她知道那样会让今晚瞬间温柔很多,也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无法诚实地承诺。
“所以我现在回答不了最后住哪里。”她说,“如果我随便给你一个答案,只为了让今晚好过一点,那才比较麻烦。”
哈利点头。
“但你刚才那句话也有一个问题。”布莱尔继续。
“哪句?”
“你说‘如果我回去以后发现美国更适合我’。”她靠在玄关柜边,仔细看着他,“你已经提前把结果想成了美国或者英国二选一,好像最后一定有一个人要被另一个人的生活吞进去。”
哈利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可能因为我的工作在这里。”
“我的工作也不只在一个城市。”布莱尔说,“你的职业以后也未必永远只能在伦敦。我们才二十五岁。为什么现在就要把四十岁的地址决定出来?”
这话听着极有她的风格。她并不否认现实困难,却天然抗拒提前服从一个还没真正到来的限制。哈利擅长看见风险,她擅长发现风险旁边尚未被尝试的出口;两个人一起办案时已经无数次如此,如今这种差异第一次真正落进他们自己的关系里。
哈利靠着墙想了一会儿。“所以先看六到八周怎么样。”
“对。”
“如果很糟呢?”
“那我们解决。”
“怎么解决?”
“哈利,”布莱尔终于笑了,“我们刚把一个横跨两国、运行二十年的非法身份网络拆掉。你现在问我两个人想见面该怎么办?”
他也笑了。“这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难度低多了。”
“你对跨大西洋关系很乐观。”
“我对我们两个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比较乐观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甚至有点布莱尔式狂妄,可哈利知道她是真的这么想。布莱尔不会相信“爱可以解决一切”,她更相信他们两个人可以坐下来把事情一件件处理:时间差、休假、门钥匙、工作、谁飞去见谁、哪一周忙得无法联络。这种信任反而比浪漫保证更能让他安心。
她停了一下,又说:“有一件事可以提前说清楚。我不会自己想两个月,然后某天突然告诉你,我已经替我们做完决定。我要是真的开始觉得哪里不对,我会说。”
哈利肩膀那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终于散了一些。
布莱尔看见了,却没拆穿,只继续:“你也一样。异地以后,你要是想我、心情差、觉得我太忙,或者某一天特别烦,都可以直接告诉我。别先自己处理到最后。”
哈利很诚实。“我可能会先忍几天。”
布莱尔盯着他。
“几天。”哈利修正,“不会几周。”
“最好。”
“如果你连续两天不回讯息呢?”
“你可以直接来骂我。”
“我不会骂你。”
“那你可以冷着脸告诉我这样很讨厌。”
“这个比较可能。”
“如果我觉得你在英国跟某个漂亮傲罗走得太近,我也会问。”
哈利挑眉。“你刚才还说你不会查。”
“问和查是两回事。我会长嘴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也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布莱尔这才满意。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,都笑了。
这场谈话最后没有发展成一场沉重的未来会议。布莱尔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得已经发软的美国魔法交通地图,直接坐到客厅地毯上,把茶几往旁边推。哈利也跟着坐下来。她开始给他标自己真正生活过的地方:费城郊区父母的家、小时候常去的巫师商业街、波士顿第一份正式工作的办公室、纽约后来住过的公寓、玛雅最喜欢的酒吧、伊芙琳家附近一家早餐店,还有她十五岁偷开母亲飞马车撞坏后院喷泉的地方。
哈利听到这里抬头。“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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